第二章 人龍
齊夏、甜甜、雲瑤三個人紛紛轉過頭去。
眼前這一幕實在不忍直視。
說得好聽一點叫「單挑」，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單方面的痛毆。
那個光頭大漢在喬家勁面前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毫無招架之力。
這場比賽沒有裁判，所以雙方使用什麼招式都不會有人上前阻攔。
齊夏感覺喬家勁很奇怪，他每次打架的時候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之前第一次進入「天堂口」的時候就是這樣，他的眼神會忽然冷峻下來。
「大、大哥……」阿目被嚇得結結巴巴，他現在終於知道對方的實力和自己的差距有多少，「別打了吧……再打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喬家勁停了手，那光頭大漢站在原地搖搖欲墜，嘴裡滴答著鮮血。
「道歉。」
光頭迷迷糊糊伸出手，彷彿在作揖，然後用完全腫了的嘴唇說：「對不起……」
阿目和金毛趕忙跑上前扶住光頭，眼中滿是驚恐。
「滾吧，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們了。」喬家勁擺了擺手。
阿目和金毛點點頭，轉身就要帶著二人離去。
「不能走。」齊夏眼神一沉，喊住三人，他知道這些人的品性，如果走了極有可能再去殺人。
喬家勁疑惑地回過頭：「怎麼了，騙人仔？」
「這些人是禍害。」齊夏說：「絕對不能放走。」
說完，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折疊刀，緩緩走上前。
喬家勁皺了皺眉頭，伸出一隻手擋住齊夏。
「騙人仔，把刀子放下。」
「你說什麼？」
「我說把刀子放下，打架就是打架，不要動刀子。」
喬家勁自知當年就是因為自己十一歲時動了刀子殺了人，自己的人生才活成如此模樣。
齊夏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但還是沉住氣，轉頭看向喬家勁：「他們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心狠手辣，絕對不能留。」
「你真的想好了嗎？這可是在殺人。」喬家勁低聲說。
「他們還會復活的。」齊夏說：「我現在殺了他們只是希望接下來的九天沒有人打擾我。」
「那也不行。」喬家勁始終捏著齊夏的手腕，「騙人仔，該教訓的我都教訓過了，你如果覺得不解氣，可以再去補上幾腳，但你不能殺人。」
「你……」齊夏頓了頓，他發覺喬家勁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管他們能不能復活，你一旦開始殺人，就再也回不去了。」喬家勁從齊夏手中緩緩接過刀子，「『他們很危險，我要殺掉他們』，這個想法本身就極度危險，我們是人，不是動物。若你習慣了這個想法，便不可能回到正常的世界去了。」
齊夏聽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想來也是諷刺，在上一次輪迴中，他還用「你覺得殺人奪道可不可行」這個問題來試探喬家勁，在得知喬家勁拒絕殺人之後，才放心的把他收為了隊友。
幾天過去，齊夏的心態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了。
正如喬家勁所說，一旦習慣了「殺人」這個想法，他便澈底融入了「終焉之地」，與那些生肖無異。
倘若有朝一日能夠回到現實，他也註定要背負著人命債活下去。
「喬家勁，就算我們不殺人，也總會有人殺我們。」齊夏冷冷地說：「你身上背負著『道義』，可並不見得所有人都背負著你這種『道義』，當這裡所有的人都覺得『殺人』是一件正常行為的時候，我們又要怎麼辦？」
「交給我，我能處理。」喬家勁說。
「你能處理到什麼時候？」齊夏表情有些黯淡，「若是你死了呢？」
「我……」喬家勁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無奈的神情，「騙人仔，我不如你聰明，所以想不了那麼遠，我只知道現在你不能殺人，我不同意。」
事情陷入了僵局。
平時看起來最牢不可破的一對搭檔，此時竟然有了分歧。
一旁的甜甜面帶悲傷地看著這兩人，她知道他們誰都沒有錯，只是快被這裡逼瘋了。
在這種地方，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當成「人」？
想到這裡，她緩緩走上前，從喬家勁的手中拿過刀子。
「我有個主意。」甜甜說。
兩個人轉頭望向她，不明所以。
「我去殺。」她輕柔的聲音緩緩道來，「你們不需要糾結了，我去殺人就行。」
「什……」喬家勁一愣，「靚女，這不是誰去殺的問題！妳想當殺人犯嗎？」
「我無所謂。」甜甜搖搖頭，「這可能就是我存在的意義。畢竟我就算回到現實世界中，也依然要過暗無天日的生活，仔細想想，我最好的結果就是死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這樣的話……沒人會同情我，也沒人會笑話我。」
齊夏眨了眨眼，感覺事情好像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所以啊……」甜甜苦笑了一下，「我並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殺了人，你們讓我去殺誰都沒關係，只是出去的時候不要帶上我。」
說完她朝著那三個人走去了。
阿目摔傷了腰、金毛手臂脫臼、光頭被打得頭昏眼花，他們不知道齊夏等人在討論什麼，只能看著這個女人舉著匕首緩緩走來。
「阿、阿目，好像不大對啊……」金毛說：「她是不是要殺我們？」
「不、不會吧……」阿目愣愣地說：「我們道了歉也挨了打……況且我們根本沒傷人啊……沒必要吧？」
「要不要跑啊？」
「可是……」阿目看了看喬家勁，如果他真的想要了結自己的性命，他們拖著重傷的身體又能跑到哪去？
甜甜已然來到面前，舉起了刀，她的手哆哆嗦嗦，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
「大、大姐……」阿目咽了下口水，「妳到底要幹嘛？」
「我只是想為信賴我的人做點貢獻。」甜甜哽咽著說：「對不起。」
她的手雖然抖，可下手時卻未曾拖泥帶水，匕首對著阿目小腹飛過去的時候，齊夏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匕首掉了，阿目也緊張得摔在地上。
「算了，甜甜……」
齊夏的心中非常糾結，他將甜甜扶在懷中，發現這個女人渾身發抖，她害怕得不得了。
是的，這可是殺人啊。
對方的眼睛死死盯著你，而你要把刀子捅入他腹中。
「已經夠了。」齊夏說：「不需要這樣。」
他將甜甜慢慢扶到一邊，看了看眼前嚇壞的三個男人，這三個人都受了很重的傷，接下來的幾天想要鬧事都不行了。
「今天算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
李尚武看了看身旁的金元勳和小眼鏡，又看了看另一側的章晨澤，心裡有些不安。
雖然他和章律師短暫組過隊，但說白了這三個人他都不太熟悉。
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不熟悉的人居然要組隊進行遊戲，真的合理嗎？
那個叫做楚天秋的人這樣安排，到底是什麼打算？
「李先生，聽說您是警察？」小眼鏡問。
「是。」李尚武點點頭，「在這裡遇到警察，是不是很諷刺？」
「那倒沒有。」小眼鏡非常禮貌地搖搖頭，「在這裡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那你是做什麼的？」李尚武問道。
「我是教書育人的。」小眼鏡說：「我們都是很辛苦的行業，所以我很理解您。」
李尚武聽後點點頭，他看了看小眼鏡的形象，這個男人身材精瘦，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有些看不出年紀。
「原來你是老師嗎？」
「是。」小眼鏡點點頭，二人隨即沒了話。
李尚武無奈的嘆了口氣，要不是那個叫做楚天秋的如此安排隊伍，他更想跟韓一墨一起行動。
沒守著那個傢伙，他有可能會害死身邊的人。
章晨澤此時看了看金元勳，那個少年似乎邊走路邊發呆，看起來有些好笑。
「你是學生嗎？」她問。
「呀……我？」金元勳尷尬地笑了一下，「姐，我確實是學生。」
章晨澤發現這個年紀僅有十三四歲的少年，眼神裡卻有屬於成年人的深邃。
四個人非常尷尬的聊著天，很快就來到一個遊戲場地。
門口站著一個戴著縫合面具的怪物。
李尚武盯著面前那個怪物一樣的臉龐，不由得撓了撓頭。
與之前見過一面的人龍一樣，眼前這人的面具也是用許多動物皮膚拼合而成，可看起來又與人龍不太一樣。
之前見過的人龍面具，是用牛和鱷魚的面部拼成的。
眼前的生肖卻是用馬頭和蛇皮，他的身材非常瘦弱，同樣在面具上黏貼了巨大的鹿角。
「各位好。」那人開口說話了，聽聲音竟是個女人，「要參加我的遊戲嗎？」
李尚武上一次被人兔害死，聽到女裁判的聲音不由得有些忌憚。
小眼鏡看了看眼前這人，又掏出自己懷中的地圖看了看，神情有些猶豫。
他們此行是楚天秋安排的，可為什麼目的地是這個怪物？
「金元勳啊，我們會不會走錯了？」小眼鏡把地圖拿到金元勳眼前，「你幫我看看。」
金元勳拿來地圖看了看，感覺方向沒錯。
可地圖上的這個地點分明寫著「人虎」，並且附了幾十個字的攻略。
眼前的怪物哪裡像虎？
「我是『人龍』。」那女人說：「免費遊戲，有人要玩嗎？」
四個人面面相覷。
她居然是「人龍」。
只不過她的面具跟之前見過的「人龍」不是同個風格。
小眼鏡點了點頭，「楚先生說這裡的遊戲都是按照十二生肖分類的，所以遇到『龍』也沒什麼奇怪，畢竟都在十二生肖之內。」
剩下三個人點點頭，除了李尚武，其餘三人未保有記憶，所以只能按照楚天秋的指揮行動。
可就算是保有記憶的李尚武，也是第一次遇到龍類遊戲。
如今地圖出了差錯，要參與遊戲嗎？
「我覺得沒必要冒險。」李尚武說：「地圖出了差錯，就說明楚天秋給的攻略也行不通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可『道』不要。」金元勳說。
「什麼？」
「哥，『道』一個不要。」金元勳解釋：「門票那樣不要，不虧啊。」
小眼鏡皺了皺眉頭，明白了金元勳的意思。
這是免費遊戲，也就是說最差的情況是不賺不賠。
若是贏了，更能為組織做點貢獻，畢竟楚天秋說過，「人」級遊戲大部分都是安全的。
可「龍」的遊戲內容是什麼？
小眼鏡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警官，楚先生說你是『迴響者』？」
章晨澤聽後一愣，她跟金元勳面面相覷：「『迴響者』？那是什麼？」
「我確實是『迴響者』。」李尚武點點頭，「但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很早就被淘汰了，瞭解的東西非常有限，並不知道『龍』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小眼鏡點點頭，對三人說：「目前有兩個選擇擺在我們眼前，要麼打道回府，拿另一份地圖再度出發。要麼在這賭一把，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所以要和你們大家商議一下。」
李尚武想了想，說：「投票表決，有人決定回去嗎？」
見到沒人舉手，李尚武自己舉起了手：「我個人建議從長計議，貿然參加未知的遊戲有點冒險。」
又等了幾秒，發現眾人都沒答話，他悻悻地放下了手，又問：「那麼有人決定要參加這個遊戲嗎？」
金元勳舉起了手。
小眼鏡思索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二比一。
眾人轉頭看向章晨澤，她始終沒表態。
「我棄權。」章晨澤說：「在沒有詳細的情報時，我不會貿然做出任何選擇。」
「沒關係，已經有結果了。」李尚武點點頭，「既然我們是同個隊伍了，那少數服從多數，我們去『人龍』的遊戲碰一碰，就算失敗了，也爭取帶一份攻略回去。」
三人紛紛點了頭，向人龍走去了。
他們走進那個建築物時，人龍關上了門。
下一秒，整個建築物在街道上陡然消失了。
彷彿這裡本來就是一片廣場，什麼都沒有。
※
天堂口。
楚天秋坐在一個昏暗的房間中，四周的架子上擺滿沾染血跡的動物面具。
他嘴裡輕輕哼著古典音樂，用手指打著節拍，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沒多久，他睜開眼，看了看桌面上的國際象棋棋盤。
上面擺著黑色的棋子和一些破舊的塑膠玩具。
他將四枚「兵卒」拿起來，輕輕放在一個巨大的怪獸玩具面前，自言自語地問：「『屠龍者』們，機遇已經擺在這裡了，你們要選擇怎麼死？」
說完他笑了一聲，又看了看怪獸玩具身後。
那裡放著另外四枚棋子。
一個「王」，一個「后」，一個「馬」，一個「象」。
這四枚棋子外加之前的四個「兵」將塑膠怪獸左右圍住，形成圍剿之勢。
「齊夏，你說這是為什麼呢？」楚天秋閉上眼睛，繼續哼起古典樂。
「為什麼棋盤上始終只有一個『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