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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鶴筆記(中卷)

NT$379

NT$480

  • 作者
    她與燈
  • ISBN
    9786264025331
  • 上市時間
    202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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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介紹 ·Introduction·

我要為他,在筆墨裡戰一場!

   

★晉江金牌作者 她與燈 極致之作!

★穿越歷史的學術研究者遇到了她的研究對象!

★榮獲2023年微博年度網路文學IP,影視版權已售出

★網路積分41億,完結評分9.6,豆辦書評8.6──無數讀者齊聲推薦!

   

   

如果你知道你自己不得善終,你會怎麼活?

鄧瑛垂目:「但求無愧。」

   

貞寧十二年秋,桐嘉書院八十餘名師生,

因替曾經的同窗鄧瑛上書求情,

而遭北鎮撫司緝拿,刑殺桐嘉書院八十餘人。

同年,鄧瑛踩著過往同窗的鮮血,走上東廠提督太監的位置。

   

楊婉身為宮中女官,於承乾宮侍奉姊姊寧妃與皇長子。

貞寧十三年,如歷史既定的軌跡,大明皇宮發生了「鶴居案」。

歷史上這場行刺皇次子的案子,最終牽連三百位宮人性命,

可楊婉沒有想到,自己也是這三百人之一。

當刑律加身,鞭子劃破皮膚,疼痛於腦中炸響,

楊婉才終於由一個歷史的旁觀者,褪下衣裳,披上大明的骨皮。

她不再與鄧瑛隔紙相望,她終於可以愛他。

   

鄧瑛損身毀譽,只為護國之文心,繼國之未來。

而楊婉想保護鄧瑛,讓他活下來,她想成為他的「身後名」。

她提筆觀察、紀錄,然後為寒瘠之名,披一件寒衣。

為有冤之人,喊一聲「不服」。

線上試讀 ·Trial reading·

第八章 獨住碧城

54.

貞寧十三年的春天過得很快,幾日曬下來,地上反出的熱氣就熏開了喜暖的花兒。

鄧瑛之前設計安置在養心殿門前的吉祥缸,終於逐漸全部安置完成。

楊婉偶爾從養心殿的御路下走過,見杏花照水,淡影綽綽,花落缸中也浮而不沉,即便是被幾場陣雨打沉在缸底,也都如臥玉一般,安之若素地躺在青蘚上。

整個明皇城的春天都像極了鄧瑛的氣質。

溫暖、乾淨,瀰漫著綢衣漿洗之後清冽又單薄的香氣。

楊倫所撰寫的《清田策》開始在江南推行。

但三月初,南方連降暴雨,荊江決口,導致雲夢澤上游附近三四個正在進行土地丈量的縣,以及經淮陰清口與淮河交匯處的七八個縣幾乎全部被淹,湖廣巡撫余尚文上書貞寧帝,請求減免四縣的賦稅,貞寧帝聽從了內閣的建議,下旨減免荊州四縣一年的賦稅。

誰知淮河氾濫區的州縣,見湖北開了頭,也紛紛上書請求減免。

奏摺一堆上來,貞寧帝為了名聲,大筆一揮全批了。

戶部卻開始犯難。

貞寧年間的國庫虧空一直很嚴重,各部早已經寅吃卯糧,眼見著司堂官員們去年的過年銀還沒有發出來,哪裡還經得起這種往外掏,不往裡進的事?所以內閣但凡合議賑災之事,戶部都以無錢駁回。十幾個遭災的縣民不聊生,地方自顧不暇,清田的工作逐漸變得舉步維艱。

楊倫沒有辦法,只得奏請親自前往南方總領清田事項。

然而何易賢也趁機向貞寧帝建議暫停南方清田,並在工科裡推薦了一個叫梁樊的人前往勘查災情,並總領堵決口的工程。

鄧瑛將這件事告訴楊倫的時候,楊倫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呵!這個梁樊去了南方指不定怎麼攫工部的撥款呢,明明知道清田以後,戶部要買田、要用錢,我們都恨不得在石頭縫裡摳銀子。如今天災人禍當頭,那裡頭還貪!無法無天了!」

鄧瑛前日夜裡沒睡好,此時被楊倫的聲音震得腦門心疼。

因為是在楊倫的私宅裡議事,眾人都坐得很隨意,只有鄧瑛垂手而立,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他此時著實有些難受,不得已按了按太陽穴,咳了兩聲,方對楊倫道:「工部我可以給你們薦一個人,如果諸位大人肯信我的話。」

楊倫憤恨地重新坐下,示意他說名字。

鄧瑛平聲道:「徐齊,太和殿的工程結束以後,此人就回到了工部的司堂上。」

楊倫沒有出聲,白煥忽然問道:「你為何薦這個人?」

鄧瑛轉過身,朝白煥拱手道:「此人與我一道督建太和殿,雖為人過於剛直,但甚是忠義,若楊大人要去南方督查清田,此人應該不會被何掌印轄制,借水患掣肘戶部。」

他說完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有人目露懷疑,有人壓根不屑。

已經快要入夏了,那日又是一個大晴天,楊府正堂的庭院被太陽曬了整整一日,泥巴地裡逐漸逼出了又潮又悶的氣味,戶部一個吳姓的司官忍不住抹了一把臉,忽然站起來說道:「今日是我私議,我不知道楊侍郎為什麼會讓鄧廠督進來,我也不敢問,但我實話實說,徐齊也好,梁樊也好,都是司禮監的人薦的,能有多大的差別?別說掣肘了,我看他們司禮監現在殺人的心都有了吧。」

白煥提高聲音喝道:「吳大人!慎言。」

吳司官道:「閣老,我肺腑之言,有何懼怕,即便他東廠廠衛出了門就將我拿了,我該說的,也得……」

「他今日若要拿人,就不會忍傷在你我面前站著!」

白煥提聲打斷了吳司官的話,鄧瑛愣了愣,抬頭看向白煥,他也有一絲僥倖,試圖從這個不認他的老師眼裡,看出一絲對他的憐憫。然而白煥沒有看他,擺著手將聲音收斂了回來,倦啞道:「行了,接著議吧。」

楊倫朝鄧瑛望去,見他今日穿的是常服,明明不是很熱的天氣,那身青緞的道居袍卻被汗水濡濕了。楊倫想起他腿上的舊傷,即招手讓僕人進來,吩咐道:「再去搬一個凳子。」

「不必了。」鄧瑛低頭向楊倫行了一禮:「我今日過來,不是與諸位大人議事,只是希望明日御前,大人們有個準備,不至於措手不及,緝事廠內還有公務,這便要辭了。」

楊倫起身道:「來人,送一步。」

鄧瑛垂手直起身:「不敢,容我自便吧。」

他說完,低頭又朝堂中眾人行了一禮,直背後退了兩步,方轉身理著袖口踏下門階。

楊倫看著鄧瑛的背影消失在二門外,轉身問白煥道:「老師怎麼想?」

白煥沉默了一陣,方道:「徐齊可以舉薦,但是最好不要由內閣推舉,和工部那邊說一聲吧,讓他們今日就上摺子,我們明日票擬,御前議事的時候,一道遞進去。」

楊倫應「是」。

白煥嘆了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身,「今兒就到這兒吧。」

楊倫忙上前攙扶,師生跨過二門,白煥忽然站住腳步:「腳傷是怎麼回事?」

「啊?」楊倫愣了愣,「誰的……腳傷?」

「鄧瑛。」

楊倫沒想到白煥會突然提起鄧瑛的腿傷,有些愕然,但還是解釋道:「哦。聽說前年在刑部受審的時候被刑具傷的,已經很久了。」

「嗯。」

白煥點了點頭,繼續朝前走,並沒有再多問。

楊倫試探著道:「老師,學生日後……可以與他相交嗎?」

白煥站定腳步:「你為什麼會這樣問我?」

楊倫道:「他是我們在司禮監的眼睛。」

「那你把他當成眼睛就是了!」

「老師,做人怎可如此……」

白煥握住楊倫的手,鄭重道:「楊子兮啊……有了交情,便會念同門之誼,他獲罪的時候,你就容易因為一念之差,與他一道萬劫不復。你看看他……」

他說著,抬手朝外指去:「你看看他走得是一條什麼路?他踩著桐嘉書院八十餘人的性命入主東廠,朝廷上沒有一個人不恨他。這世上誰能護得了他?」

楊倫啞然:「可是他沒有……」

「只有皇帝護得了他!」白煥深嘆了一口氣,沉重地搖了搖頭:「只有皇帝護得了他啊,可是他做的又是什麼事,是奴婢該做的嗎?他與我們私交消息,明日工部一旦舉薦徐齊,何易賢立即就會明白,他在中間做了什麼。你若當他是同門,你敢與他一道認這件事嗎?你要撇清啊……」

楊倫不覺捏緊了手:「難道就眼看著他這樣……」

白煥嘆了一口氣,眼眶漸燙,喉氣難疏:「你我都只能看著……」

楊倫道:「可學生的妹妹,還跟他在一處。」

白煥仰起頭,一群雲中的飛鳥,俯衝而下,那架勢如知死而赴死,他原本不願意說出來的那番話,忽然說出口。

「子兮,即便親子,不可為國棄之嗎?」

此話說完已經走到了正門口。大片的雲影在地面上鋪陳開來。

白煥仍然望著天際,卻不再出聲。

楊倫抬起頭徑直朝門外看去,眼見春道碧樹,燕草綠絲,一派暖春盛景,而他卻恍惚覺得,一路寒冰三尺,白骨載道。

   

   

鄧瑛從楊宅出來,獨自走在正街上,幾個東廠的廠衛遠遠地就在人群裡看見了他,一窩蜂趕到他身邊道:「廠督,今兒天氣這般好,您一個人逛啊?」

鄧瑛見他們一個一個面紅耳赤,也沒穿官服,油光滿臉,一看就是吃了席面出來。

「你們喝酒去了嗎?」

其中一個人回道:「是,去喝了一杯喜酒,陳千戶娶了續弦的媳婦,又辦了新宅子,喲呵,那場面可氣派了,好多城裡大戶都去了,我們這才鬧了出來。」

鄧瑛點頭道:「上一個月是聽說他在買宅子。」

「可不,那宅子大著呢,雖說只是個二進的院子,但看著極寬敞。廠督,照說,您也該置一個外宅了。」

鄧瑛笑著攏了攏袖子,沒接話。

那人接著說道:「您老住在宮裡有什麼意思呢?我瞧著,好些京官都巴巴等著孝敬您,有些是連房契都捧上來了,您就給個臉瞧瞧有什麼要緊的?他們的錢不也都是搜刮來的嗎?您拿了,就不用苦著自己了。」

鄧瑛笑道:「既然走的是你們的門路,你們就去瞧吧。」

「那怎麼成?」那人挑起眉來:「我們還要不要臉了?督主啊,這半年來,您把什麼都分給屬下們了,自個兒裡裡外外啥也沒添置。我們知道您清派,可是,您什麼都不想,好歹也替楊女使想想啊。」

鄧瑛站住腳步:「不要說這樣的話。」

這話說完,已經到了東華門門前。

幾個廠衛見門內的人,一下子噤若寒蟬,跟見了菩薩似的,紛紛站住了腳步。

鄧瑛一抬頭,便見楊婉立在東華門後,穿著一身簇新的宮服,挽著鬆髻。

她原本就生得很好看,這半年來,她好像在妝容衣著上摸出了些心得,越發明麗起來。

「妳怎麼在這兒?」

楊婉朝他走近幾步:「看得出來有什麼不一樣嗎?」

鄧瑛點了點頭:「升了掌籍?」

楊婉笑道:「對,我今晚要請客,大家聚一聚。」

「好。」

「但是我沒有地方,所以想借你和李魚那兒。」

鄧瑛遲疑道:「我那個地方促狹,恐……」

「沒事。」楊婉跟著他朝前走,一面走一面道:「如今天暖了,也不消在屋子裡面吃鍋子,我看你們平時都是在外面動火的,這回人也不多,就你、我、李魚,還有雲輕和陳樺。我不求什麼,就求個熱鬧,你看……前前後後,咱們說了多少次聚一聚?你身子一直不好,老沒聚成。」

鄧瑛點頭應了一聲:「好。我先回內廠衙一趟,之後就過來。」

楊婉忽然問道:「你今日出去,是不是去見我哥哥了?」

鄧瑛一頓:「妳怎麼知道?」

「猜的。」她說著看向他的腳踝:「看你這走路的樣子,就知道你站了很久。在外面除了他,還有誰敢讓你站這麼久?」

她說完湊到鄧瑛面前:「鄧瑛。」

「嗯?」

「你以後不要怕他,就坐著跟他說話,他要是再對你凶,我就親自上會極門去罵他。」

鄧瑛笑出了聲:「今日閣老也在,我怎敢放肆?」

「哦。」楊婉嘆了一聲:「那位大人我也惹不起,唉……」

這一聲嘆得有些心酸:「我今日也站了整整一日,我惹不起的人還真多。」

鄧瑛忙道:「妳怎麼了?」

楊婉抿了抿唇:「蔣賢妃。」

她拖長了聲音:「忽然要看什麼經籍,看便不說了,我擔這項差事,也該盡心,可她看了不過一會兒,便命我誦讀。我讀了大半日,她宮裡的宮人差點沒睡過去。唉,這不是擺明報復我嘛。」

「是因為上次妳檢舉延禧宮的事嗎?」

楊婉聳肩:「還能因為什麼?我算是明白了,姜尚儀為何罰我了。」

55.

護城河值房這邊,李魚正蹲在牆根底下,在炭火筐子裡挑燒銅鍋的炭。

筐子裡的柴炭個頭大的少、小的多,下面的一層則幾乎是碎的。

李魚邊挑邊道:「看著都沒什麼好的了。」

宋雲輕提著水走過來,往炭筐子裡看了一眼,對挽著袖子在砧板邊切菜的陳樺道:「今年撥到二十四局的銀錢是不是比往年少啊?」

陳樺暫時放下刀,抬頭嘆了一口氣:「說了要縮減內廷的開支,不過我讓他們搬來的這一筐,還不是全碎的,大的也能挑幾個吧,李魚,你再仔細翻翻。」

李魚拍著屁股上的灰站起身:「都翻過了,就這幾個能燒一會兒。」

他一邊說一邊拿給宋雲輕看:「姊,妳看看,我覺得也夠了。」

宋雲輕道:「夠了就丟到鍋子下點起來吧,欸……算了,你還是讓陳樺點,你毛躁得很,仔細燒著。」

陳樺聽她這樣說,便擦著手從案板後面走出來:「我很久不做這個事兒了。」

「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可是混司堂燒爐的。」

陳樺聽她揭自己的底,無奈地笑了一聲,點頭認命道:「行,是老本行。」

正說著,楊婉端著一盒糕點從承乾宮的方向走過來。

宋雲輕朝她招了招手:「鄧督主呢,妳不是去東華門尋他去了嗎?」

楊婉放下糕點:「他回廠衙了,過會兒才來,你們現在就開鍋了嗎?」

陳樺道:「嗯,炭不好,怕一會兒煮得慢。」

楊婉聽完隨口打了個趣兒:「陳掌印這不是害我嗎?明的我今日請客,你掌管惜薪司,什麼好炭沒有,就給我這些。」

陳樺道:「哎喲喂,楊掌籍,您可別在雲輕面前亂說,如今這炭啊,都是衙門造冊,依著數目採買的,以前寬裕的時候,外面的炭軍還能自個昧下些,如今可難了,就我拿來的這些,還是年初庫裡扒拉出來孝敬司禮監,結果老祖宗發慈悲,給賞回來的。我看今年冬天,怕是更難。」

宋雲輕問道:「怎麼縮減得這麼厲害?」

陳樺搖頭道:「這誰知道?」

「戶部緊。」楊婉隨口接了一句,打開點心盒子,挑了一塊綠豆糕遞給李魚:「小屁孩,給你先吃。」

陳樺倒是沒太在意楊婉的話,宋雲輕卻道:「戶部緊?是什麼說法?」

楊婉道:「妳當我沒說,朝廷的事,咱們還是不議的好。」

宋雲輕托著下巴:「這也不單是朝廷的事,妳沒見咱們的俸祿也跟著縮了嗎?橫豎我想知道為什麼。」

陳樺道:「那妳也不能問楊掌籍啊,她也是尚儀局女官,怎能比妳知道得多?我們這些天天往外面跑的人都不清楚的事兒,人楊掌籍能跟妳說什麼?」

宋雲輕道:「你瞧不起誰呢?我是不行的,楊婉可比你和李魚都要清醒。」

楊婉笑了一聲:「其實也不複雜,就是南方清田結束,戶部要一筆銀子來收官田,但是今年年初,因為封賞蔣賢妃一族,內廷虧空得厲害,戶部又捏著銀子不肯發補進來,這不就得縮節了嗎?」

宋雲輕聽完,朝著陳樺揚了揚下巴:「你瞧,比你清醒吧,你還敢說什麼?」

陳樺賠笑道:「不敢不敢……」

剛說完,正巧看見鄧瑛從護城河邊走過來,陳樺忙站起身行了個禮:「督主,您可算來了,我被兩位女官大人訓斥得快沒轍了。」

鄧瑛聽他說完,只是看著楊婉笑,沒有跟陳樺搭話。

陳樺見此,捂著腦門道:「哎喲,我忘了,您也是個不敢回嘴的。」

宋雲輕起身向鄧瑛行禮,楊婉也跟著站起來向鄧瑛行了個女禮。

鄧瑛忙作揖回禮:「你們如此,我還如何坐呢?」

宋雲輕道:「督主,您只管坐,不用理會奴婢們,今兒是楊婉做的東,一應的吃食,碗碟、鍋炭,都是要從她的俸祿裡出的,奴婢們跟著作陪,自然是要伺候起來。」

楊婉彎身將鄧瑛身後的凳子往桌前挪了挪:「坐吧,雲輕說話就這樣。」

「好。」

鄧瑛撩袍坐下,雲輕等人也相繼坐下。

陳樺翻著鍋子底下的炭道:「這炭也是不大好,燒這會兒了,湯水還沒滾。」

宋雲輕道:「你別老去翻它,讓它在底下自個醒一醒就旺了。」說完,又看向鄧瑛問道:「對了,督主,我今兒聽說,司禮監要在東邊奶子府那兒給皇次子再挑幾個乳母。」

李魚吃了一口綠豆糕,含糊道:「都已經有兩個乳母在伺候了,還挑嗎?」

宋雲輕道:「蔣賢妃懷孕的時候,奶子府那兒就備下了八十來個奶口,光祿寺每天四兩肉,八合米地養著,隔不了幾日,地方上還送物送錢,就為預備賢妃這一胎呢。我還記得,當年寧娘娘有孕,不過備了五六個,真正使上的也就是一兩個,後來皇長子殿下滿了三周歲,寧娘娘就把乳母們都發放回去了。再看看如今延禧宮這架勢,唉……」

她嘆了一聲:「這宮裡苛扣咱們的錢,不就使到這些奶口身上去了嗎?」

鄧瑛將手握在膝上,有旁人在場,他坐得很規正,在楊婉眼中,看起來莫名很乖。

宋雲輕問他,他便輕咳了一聲,認真回應:「挑選乳母的事,是鄭秉筆在負責,本來宮裡也沒有常例,寧娘娘簡樸,所以只使了一兩個,但蔣娘娘年輕,延禧宮多使幾個乳母,也是皇后和太后的意思。」

楊婉聽到鄭月嘉負責甄選乳母,忽然背後一陣惡寒,手裡的筷子冷不防「啪」一聲落在地上。

李魚忙叼著糕餅鑽到桌子底下替她撿起來:「欸,妳自己請客還掉筷子,這不吉利的好吧。」

宋雲輕聞話,照著他的腦門就一敲:「你瞎說什麼,仔細我轟你下去。」

李魚抱著頭「哦」了一聲,忙低下頭繼續咬他的糕餅。

楊婉抬頭問鄧瑛道:「這些乳母都是附近州縣挑送上來的民婦嗎?」

「是,不過軍籍的也有。」

「哦……」

楊婉沒再往下問,背後的那陣惡寒卻一點都沒消退。

好在鍋裡的湯此時開了,宋雲輕為了緩解尷尬,便招呼楊婉汆羊肉。

羊肉一下鍋,原本清亮的鍋底飄起了一層白色的血沫子,楊婉有些下不了手,比起將才掉筷子,她覺得這個腥膻的場景更加不詳。

鄧瑛發覺了她神情當中的不安,放下筷子側身問她:「怎麼了?」

楊婉看著沸騰的湯底,卻不知道怎麼跟鄧瑛說。

她想起了春夏之交的那場「鶴居案」,那場為一個宮女而殺三百人的慘劇,也想起自己導師當年關於寧妃的猜測。

鶴居案並沒有具體的年月日記載,大部分的文獻都只給出了「春夏之交」這麼一個模糊的時間。

楊婉起先比較認可主流觀點,也就是《明史》上的記載,說是有一個宮女不堪苦役和責罰,鋌而走險所為。

商品規格 ·Specification·

尺寸(公分)14.8*21*2.36cm

開本 25

頁數 472

書籍目錄 ·Book Catalogue·

【第八章】 獨住碧城

【第九章】 天翠如翡

【第十章】 蒿裡清風

【第十一章】 山月浮屠

【第十二章】 江風寒露

【第十三章】 章杏影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