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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文心發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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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學田案,鄧瑛本已獲罪,但歷史洪流滾滾而來。
貞寧十四年,貞寧帝病重,
文臣與宦官對儲君之位展開權力博弈,
這時,貞寧帝於臥榻之上悄然立下遺詔⋯⋯
貞寧帝崩逝,皇長子朱易琅即位,帝號靖和。
在楊婉熟悉的史實中,鄧瑛便是死於靖和初年,
由朱易琅親撰《百罪錄》,受凌遲而死。
可朱易琅也是朝堂百官、大明百姓與鄧瑛翹首以盼的明君。
當新帝開始了對明朝沉痾的清算,
執掌皇權的閹黨受罪,身為東廠廠督的鄧瑛也難逃其中。
楊婉離開皇宮,歸於市井,看著鄧瑛走向歷史的結局。
她曾獨身對抗六百年後的歷史學術界,
她是《鄧瑛傳》的作者,也是這本筆記的出版者。
她提起筆,於紙張上落下第一行文字——
貞寧十二年,隆冬。
於京郊南海子遇鄧瑛。是日大雪,滿地清白。
我於窗中窺傷鶴,恰如仰頭見春臺……
她記下這個皇城的營建者、這個封建王朝的守護者。
她要為他拂去塵汙,為他於筆墨中再戰一回,
昭告這六百年前的歷史——她始終為他而活。
第十四章 月泉星河
112.
貞寧十四年的春闈如期而至。
禮部尚書釋奠先師孔子之後,禮部下轄的巡綽監門以及搜檢懷挾的院吏們,立即開始迎考生入貢院。
清波館的人在春闈前剝了個通宵的堅果。
夥計們都很困惑,一面做活,一面問掌櫃的:「東家讓我們剝這些做什麼?」
掌櫃親自抗來一袋子果乾道:「把這些混起來,然後分成小堆,拿油紙包上,東家說了,這叫……什麼每日堅果。每日吃一包,什麼……頭腦清晰……文章好……」
夥計們道:「咱們東家可真有意思,不過掌櫃,這麼多咱們都給誰啊。咱們能留些嗎?」
「給咱們東家救的那些學生帶著,這不要入貢院了嘛。」
夥計們笑道:「那我寧可不吃,我定是蹲不住那號子。」
這話雖然是打趣,意思倒也很實在。
大明的會試與鄉試一樣,一場三日,考三場,總共持續九日。考生們入了號舍以後,號門便會全部鎖閉,九日中的吃喝拉撒都在那間號房裡。除非京城地震,不然號門是絕對不會開啟的。
貢院如牢獄,在滿城吹落楊花,四處花豔鳥喧的時節,年輕人入仕前最後的一場「自囚」至此開始。
與此同時,刑部與北鎮撫司對鄧瑛的會審,也在京城的另一處「牢獄」裡擺開了堂面。
這日一早,楊倫在廣濟寺門口的攤子上胡亂吃了一碗餛飩,走進北鎮撫司衙門的時候,白玉陽和齊淮陽兩人已經到了,但張洛還沒有出來。堂上擺著茶,刑、戶二部的堂官皆站在堂外,見楊倫走進來,紛紛讓道作揖。
楊倫跨進正堂,徑直對齊淮陽說了三個字:「關門審?」
齊淮陽正端著茶與白玉陽說話,陡聽楊倫這麼一問,手裡的茶盞險些翻了。
他忙穩住盞身,起身與楊倫見禮:「自然要閉門審,已經與北鎮撫司說過了。」
楊倫看了一眼天色,轉身便往後衙走。
齊淮陽追道:「楊侍郎,我們在這邊議鞫綱呢,你不一起看看嗎?」
楊倫回頭道:「北鎮撫司這幾日的案供送出來了嗎?」
齊淮陽搖頭:「尚未,催要過幾次了。」
楊倫道:「那你們議什麼,我這就進去要。」
他說完便跨進了後堂。
鄧瑛此時已經從詔獄裡被提了出來,暫時押在後堂的廡房內。
楊倫是此案的審官,北鎮撫司的校尉沒有道理在審前阻止審官問詢人犯,見他過來,只說了一句:「侍郎大人,這裡味道怕是不大好。」
楊倫道——
「無妨,開鎖。」
校尉替楊倫打開房鎖。
楊倫站在門外沉默了須臾,這才抬腿推門,跨進廡房。
房內只有兩張凳子,一張桌子。
鄧瑛坐在桌邊,正捧著一碗水在喝。
廡房的門被楊倫推開,雪亮的日光一下子落在他膝上,他下意識地將腿往邊上一避。
抬起一隻手遮住光,朝門前看去。看清來人是誰方露了一絲笑容。
「是你啊。」
看守他的校尉喝道:「見審官還不跪下。」
鄧瑛被校尉一喝斥,忙應道:「是。」
楊倫見鄧瑛要起身,立即拉下臉,轉身朝校尉道:「你出去,本官要自己問他。」
說完朝鄧瑛伸出一隻手示意他坐著。
校尉被楊倫硬攆了出去,廡房的門被闔上,堂內的光線再度暗了下來。
楊倫回過身看向鄧瑛,他穿著發灰的囚衣,半截手臂露在外面,人比之前又瘦了一些。
「你喝你的水,別看我進來就不知道做什麼了。」
「也不敢喝多了。」
鄧瑛說著放下水碗,鐐銬堆疊在桌面上,稀里嘩啦地響。
楊倫走到鄧瑛對面坐下:「一早吃東西了嗎?」
鄧瑛笑道:「你堂審前專門過來看我,就為問我今早吃沒吃啊。」
「你以為我想問?」
鄧瑛看著楊倫額頭上暴起的青筋,輕聲道:「有氣留著堂上對我發,會裝得像一點。」
楊倫「哼」了一聲,側身看著鄧瑛道:「我妹讓我跟你說,她和學生們都沒事,讓你在牢裡多吃點,睡久點,長點肉,不要再瘦了。」
鄧瑛不禁笑了:「楊子兮,這哪像婉婉說的話。」
「就這麼個意思,反正我帶到了。」
鄧瑛點了點頭,溫聲道:「好,我知道了。」
兩個人沉默地對坐了一會兒,楊倫上下打量著鄧瑛,鄧瑛將手放到膝上,稍稍直起背,對楊倫道:「放心,只動了輕刑。」
「我就沒聽說北鎮撫司有輕刑。」
鄧瑛道:「張洛跟我說了,前幾日宮裡來了暗旨,不讓刑訊。所以,就最初那一兩日難熬一些,最近這幾日,他們一直讓我養著,大半都好了。」
楊倫這才收回目光:「張洛竟然給你說這些。」
鄧瑛笑了笑:「是啊,難得吧。」
楊倫哂了一句:「吃錯藥了。」
鄧瑛問道:「對了,今日是春闈的第一日吧。」
楊倫點了點頭:「嗯,你和婉兒護下的那些人,昨日都進去了,婉兒不放心,還叫我去盯了一眼。」
鄧瑛望著桌面上的水碗:「她是怎麼救下那些人的?」
「她把那些人帶到了清波館,還讓你東廠的人把清波館封了,就這麼硬生生地拖了一日的時間。」
「後來呢?」
「後來她讓皇長子去給那些人代的罪。」
鄧瑛微怔,隨後不禁點頭。
楊倫道:「說實話,我都不得不佩服。」
鄧瑛笑了笑:「除開這一層身分,我也沒有哪一樣配得上她,子兮……」
他說著抬起頭:「我以前在刑部跟你發的那個誓,我至今仍然記得,如果我這一次被判死罪,你就當我是應誓吧,別幫我了。」
楊倫一把拽起鄧瑛的手:「你以為你死了我妹妹這輩子還能笑得出來?鄧符靈,等你出去我真的要和楊婉找一天,好好罵你一頓。」
「鬆手……」
楊倫這才發現自己抓住了他的傷處,忙鬆開了他。
鄧瑛摁住自己的手腕,低頭道:「我這一次沒有辦法自救,只能等恩赦,陛下雖無心處死我,但也沒有理由赦我。」
楊倫看著他道:「婉兒讓你等,你信她,你就好好活著等。」
「等到秋天嗎?」
楊倫一愣:「怎麼你也知道?」
鄧瑛還未及回答,門前的校尉道:「侍郎大人,前面老爺們升座了,我們要押犯人上堂。」
鄧瑛站起身:「你先去吧,別在堂上露悲,不好。」
楊倫應了聲「知道」,撩袍轉身跨出了廡房。
正堂閉了門。
除了白玉陽和張洛等審官之外,堂內只留下了戶部的一個堂官做書記。
因閉門後光線不好,張洛命人點了四支蠟燭。
白玉陽道:「帶鄧瑛過來之前,我有一句話要先和諸位大人說,不論今日審得如何,審出來的事,我們都不能私奏。等對鄧瑛的審訊結束以後,由我來寫奏疏,再由你們過目後聯名。」
張洛沒有說話,楊倫也不肯出聲,只有齊淮陽見自己尚書尷尬,拱手應了一聲「是」。
白玉陽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麼,側頭對張洛道:「把人帶過來吧。」
張洛抬了抬手,鄧瑛便被校尉從後堂帶了出來,押他在堂中跪下,燭焰的光輕輕跳動,籠著他低垂的面龐,他雖被束縛,但還是顧全了該有的禮節。
白玉陽看著鞫綱,抬頭直問道:「滁山和湖澹的兩處學田,是如何以公名私占的?」
鄧瑛直起腰背:「我沒有動田契,只是私自解運了田上糧產,在杭州私賣。」
「官糧私賣?」
「是。」
白玉陽放下鞫綱,接著問道:「從何時開始的?」
鄧瑛抬起頭應道:「貞寧十三年年初既始。」
白玉陽道:「一年多了,所取銀兩多少?」
鄧瑛道:「我未曾記數,多已揮霍了。」
「揮霍?聽說你的日子一向過得清苦,官糧私賣,按律當斬,是你自己揮霍了,還是在替人遮掩,你想清楚再答。」
鄧瑛道:「白大人,速結此案吧,您審再多次,我也只有這一番答言。」
白玉陽拿起案上的案供,對張洛道:「你們取這一份供詞的時候,對他動過刑嗎?」
張洛抬頭看了一眼,冷道:「最初動過,但人犯交代罪行之後,就沒有理由再動刑了。白大人,你們今日是借北鎮撫司的地方審人犯,別的我不多過問,陛下也說了當成罪奴審,他既然認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審完了他,我衙門還有別的案子要問,你們刑部不能一直占著我北鎮撫司的正堂。」
白玉陽耳廓一紅。
「張大人是什麼意思?」
張洛道:「我的意思很簡單,陛下希望此案速結,該問的問了,刑部就此議罪。議罪期間,鄧瑛還是羈在詔獄,等定罪後,你們來提人就是。」
「你……」
白玉陽的手有些發抖,齊淮陽忙道:「大人,從細處問吧。」
楊倫道:「我覺得也沒什麼可問的了。」
他說著抖開手裡的供詞:「我看了張副使問詢鄧瑛的供詞,和我們擬的鞫綱沒有太大的區別,該答的他都答了,至少戶部已經清楚了滁、湖兩處吊詭田的詭處,即日便可重新丈量造冊,發還給書院,以資學政。」
他說完看向鄧瑛。
「鄧瑛。」
鄧瑛應聲抬起頭。
「在。」
「有悔意?」
鄧瑛朝他淡淡地露了一個笑,伏身應道:「有。」
「有就行了。」
113.
白玉陽被張洛和楊倫二人惹出了惱意。
「你們二人的意思,是連刑訊都要省了?」
他說著,將手中的鞫綱抖得嘩嘩作響:「那還審什麼?就這些就能上報陛下了?偌大一個杭州糧政官場,那些個成了精的人,就都是受他節制的?楊侍郎,張副使,你們不是第一年入司法道了吧,你們也信?」
楊倫沒有吭聲,張洛直聲道:「白大人不信,那就繼續審杭州糧政的官員,審他原本就是本末倒置,大人是刑部尚書,這一點還用我來說嗎?」
他說完走到鄧瑛身邊,對左右道:「審到午時把人押回去,審官得吃飯,犯人也得吃飯,過後如果還要審,就再來找我要手書提人。」
此言畢,人已經大步跨出了大堂。
齊淮陽起身湊到白玉陽耳邊道:「尚書大人,不如今日先審到這裡。」
白玉陽忍著惱意下了他的臺階,喝道:「還押。」
鄧瑛被校尉帶回詔獄,在獄門前遇見了剛從刑室出來的張洛。
張洛側身讓到一邊,示意校尉先帶鄧瑛進去。
二人擦肩時,鄧瑛頓了頓腳步。
校尉喝道:「磨蹭什麼,往前走。」
張洛回頭看了鄧瑛一眼,平聲道:「有話對我說嗎?」
鄧瑛搖了搖頭:「不敢。」
張洛對校尉道:「你們鬆開他。」
「大人……這……」
「鬆開,我親自押他進去。」
「是。」
校尉鬆手後退,張洛抬手一把捏住了鄧瑛的鐐銬:「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獄道上行走,張洛忽道:「你之前說對了。」
他說著笑了一聲:「我的確懲戒不了楊婉。」
鄧瑛抬起頭:「大人見過她了?」
「嗯。不過,我仍然有一件事不明白。」
他說著頓住腳步,轉身看向鄧瑛:「你明明是一個私吞學田的罪人,你憑什麼配得上她的喜怒哀樂?」
鄧瑛咳了一聲,垂下手臂:「我也不想吞學田,甚至不想做這個東廠的廠督。如果父親不犯大法,我寧可跟著我的老師,在泥石堆裡修一輩子的皇城。」
他說著蒼白地笑了笑:「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說我配得上楊婉,我對她的愛意,本來就是罪人的愛意。她給了我第二條命吧……」
他一面說一面捏起垂在膝前的鐵鏈,抬向張洛:「我願意這樣活著,是因為我對楊婉還沒有貪夠。學田案結,也許我會死,這個結局,我當年替司禮監擔罪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只是我原來以為,我死前會和桐嘉書院的人一樣,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沒有那樣對待我。」
張洛道:「陛下讓把你當成罪奴來審,但我這裡,當你是個犯官。」
「張大人。」鄧瑛喚了他一聲:「為何如此?」
張洛轉過身:「因為我答應了楊婉,要保全你的衣衫。」
他說完,帶著鄧瑛繼續朝牢室走:「學田一案你不再改口供了嗎?」
鄧瑛點了點頭:「不改了。」
「為什麼要保司禮監?」
鄧瑛道:「不是為了保司禮監,是為了保內閣,也為了陛下的名聲。」
他說完頓了頓:「張大人,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我死了,東緝事廠就會回到司禮監的手中,若再有一次首輔案,便沒有人能救閣老他們這些人了。張大人,能不能懇請你……」
「所以。」張洛打斷鄧瑛,回頭道:「你當年非要東廠廠督的這個位置,增制東廠廠衛,建廠獄,分刑審之權,就是為了保這些人?」
「是。」
「呵。」
張洛抬手指道:「白首輔彈劾你,白尚書為了撬開你的嘴,恨不得把你刑至體無完膚,你死到臨頭,還想在我這裡給他們留一條後路,鄧瑛,這世上沒有人會這樣做事!」
鄧瑛笑了笑:「我算得上一個完整的人嗎?」
張洛怔了怔。
鄧瑛朝他走近了一步:「我有很多事是做不到的,只能看著他們做,如果他們都不能好好活著,那我活著還能有什麼意義?」
張洛抬頭道:「你這話也是在質問我吧。」
「我並不敢。」
張洛看著鄧瑛沒有再說話。
抬手命獄卒打開牢室的門,鬆開鄧瑛讓他自己走進去。
鄧瑛走進牢室中,回頭看向張洛,抬起手隔著牢門,朝他行了一個揖禮。
張洛沉默了須臾,亦退了一步,抬手回了全禮。
※
刑部議給鄧瑛的罪很快定了下來,鄧瑛被判斬刑,押在秋後處決。
楊倫雖然想將鄧瑛接到刑部大牢,但貞寧帝並沒有首肯。
入夏以後,貞寧帝的喉疾越發嚴重,但凡遇到潮濕的陰雨天,便咳得一刻都停不下來。六宮的嬪妃輪番去侍疾,承乾宮裡那兩個不受寵的美人,也因此見了皇帝幾面,也是因為見面生情,回來倒是都起了心,給貞寧帝做起貼身的衣物來。
楊婉跟在她們身邊偷偷地學,陳美人問她:「有針工局伺候殿下,妳費神做什麼?」
楊婉替她二人剪燈:「這不被罰俸嘛,能節省些就要節省些,兩位娘娘繡活這樣好,奴婢也想學。」
陳美人念楊婉平時的好,倒也是傾囊相授,然而楊婉在這一方面確實沒什麼太大的天賦。宋雲輕實在看不下去了,親自過來幫她改針。
「妳這做的是什麼呀?」
「衫子啊。」
宋雲輕抖開手上的布料:「袖線都錯了。」
楊婉忙挪燈過來:「哪裡錯了,妳快教我改。」
宋雲輕道:「妳這是做給鄧瑛的吧?」
「嗯。」
宋雲輕搖頭道:「又是灰的。」
楊婉拿過針線,放在燈下:「他喜歡穿灰的。」
宋雲輕有些擔憂地看著楊婉:「都判了斬刑了,妳做這些,他還能穿上嗎?」
楊婉沒看她,只淡淡地說道:「妳先教我改吧。」
宋雲輕嘆道:「我之前就跟妳說過,在宮裡,當他們是個伴兒就好了,不要把自身搭進去。妳看看妳現在……」
楊婉笑了笑:「我現在也沒什麼,妳別磨嘰了,快教我。」
宋雲輕以為她是不想面對,也不願再讓她難過,抬手將燈挪到繡案上:「行,我教妳把袖線定下來。」
整整一個夏天,楊婉一直在做那件衫子。
不說宋雲輕了,連易琅也有些擔心她的情緒。
他時常問楊婉,自己能不能替鄧瑛向貞寧帝求情。楊婉聽後卻總是搖頭。
易琅忍不住問她:「姨母,廠臣判了罪,妳不難過嗎?」
楊婉摟著易琅,把頭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有一點吧。」
易琅側頭看向楊婉:「姨母,我不想讓廠臣死。」
「嗯。」楊婉輕道:「姨母替廠臣謝謝殿下。」
易琅鬆開楊婉,起身拉住楊婉的手:「姨母為什麼不讓我去求情,我上回救了書院的學生們,這回為什麼不能救廠臣呢?」
楊婉望著面前的易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因為他是宦官,而那些人是文士,赦免文士是仁義,赦免宦官是什麼呢?」
「是無道。」易琅徑直接道。
楊婉心口一痛,卻也只能道:「殿下說得對。」
易琅看著楊婉,正聲道:「所以廠臣才會跟我說,讓我以後,不要對他容情。」
楊婉一怔:「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有一次,姨母你去煮麵的時候,他在書房裡對我說的,他還教我寫了一個東西……」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發小了,楊婉捏了捏易琅的手:「什麼東西?」
易琅搖頭,聲音也有些急切:「我不說,我答應過廠臣的,這個絕對不能說……」
楊婉摸了摸易琅的額頭,安慰他道:「好,姨母不逼你說。」
易琅這才鬆了肩膀。
楊婉又問道:「他不讓殿下對他容情,殿下是如何想的呢?」
易琅沒有立即回答,抱著手臂朝殿外看去。
尺寸(公分)14.8*21*2.44cm
開本 25
頁數 488
【第十四章】 月泉星河
【第十五章】 還君故衫
【第十六章】 夕照茱萸
【第十七章】 寒江渡雪
【第十八章】 銀沙琢玉
【第十九章】 竹紙雕心
【尾聲】
【番外】 我和鄧瑛的大明日常
【番外】 我和楊婉的現代日常
【番外】 我和鄧瑛的古代日常婚禮篇





